祠堂里的烛火彻夜不灭。
陆婉莺坐在蒲团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面前是陆家列祖列宗的牌位。她没有睡,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里亮得惊人,像暗夜里的猫。门外偶尔传来巡逻婆子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像潮水一样来来回回。她数着那些脚步声,一、二、三——每隔一炷香的功夫走一趟,一晚上都是如此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昨日让人送出去的信,应该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里。
万贵妃,陆章明,还有那个自以为聪明的程幼仪。
每个人都会收到一份“礼物”。
万贵妃会收到程幼仪真正的身份,不是竹鹤山人,而是恭王恩师的孙女。一个跟恭王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女人。贵妃娘娘最忌讳的就是恭王一系的人,知道了这层关系,她不会放过程幼仪的。
陆章明会收到那封信,恭王写给程幼仪的信。一个王爷,对一个臣妻,用那样亲昵的语气。陆章明就算再大度,也咽不下这口气。
而程幼仪。
陆婉莺站起身,走到供桌前,看着烛火里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程幼仪,你会收到一份大礼。
一份你绝对想不到的礼。
她伸手,捻灭了烛火。
祠堂陷入黑暗。
“三日后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”她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回荡,像一句咒语。
翌日清晨,程幼仪刚梳洗完,素月就端着一碗红枣粥进来了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夫人,二门上传来的消息,说莺娘子在祠堂里闹了一夜,又哭又喊,说自己是冤枉的,说有人要陷害她。老太太心软了,昨晚派人去看了两回。”
程幼仪端起粥碗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
“夫人,您就不怕老太太把她放出来?”
“放出来又如何?”程幼仪放下粥碗,擦了擦嘴,“她欠公中的银子,一桩一件都记在账上,放出来她也赖不掉。老太太不是傻子,两万多两银子,不是小数目。”
话音刚落,赖妈妈从外面跑进来,气喘吁吁地说:“夫人,宫里来人了!又是那个王公公,说贵妃娘娘请您进宫,有话要问。”
程幼仪的手微微一顿。
又来了。
昨日刚从宫里出来,今日又来。万贵妃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。
她站起身,理了理衣裳,从箱子里取出那卷画,依旧用锦缎包好,抱在怀里。
“走吧。”
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素月一眼。
“素月,你去一趟程家,告诉我三哥,就说我需要几个护院。让他挑几个靠得住的,今日就送来。”
素月愣了一下:“夫人,您是怕……”
“没什么怕不怕的,有备无患。”程幼仪打断她,语气平静,“去吧。”
王公公等在二门口,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。看见程幼仪出来,他欠了欠身:“陆夫人,请吧。娘娘今日心情不大好,夫人说话小心些。”
程幼仪看了他一眼。这是在提醒她?还是在试探她?
“多谢公公。”她微微颔首,上了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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