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天真的小孩眼里,总是流淌地特别缓慢。
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大大小小聚拢在一起,吃过大锅熬的白菜、乱炖的碎猪肉块,再嘻嘻哈哈打闹一会儿,天色才终于暗下来。
今天的晚饭相对于以往,多了肉块,孩子们狼吞虎咽吃得涨肚皮。李红催促最后一个孩子盖好被子,这才走回厨房。
李红将剩下的一点儿白米饭刮干凈,米饭里掺了半碗热水,混合菜盘子里剩下的菜叶子碎肉,小口小口地慢慢吃着。】
厨房里灯光昏暗,她坐在木桌边沿,身上是华丽的地摊货,面上是精致的妆容,头发是果敢犀利的红色,明暗交替的光线里安安静静坐着,只有碗筷碰撞的微弱声音,她像个半百老人一样孤寂地吃饭、思考。
孩子们眼里她强势又严厉,打起人来毫不手软条条见血,但她并不算是恶毒的女人。
她不过是懂得用一层坚硬的壳儿保护自己罢了,归根到底是一个养育了几十个孩子的“母亲”,迫于生计,不得不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亏心事。
今天李红的心情依旧覆杂,两坛酒换了足够孤儿院生存两个月的钱,孩子们终于能吃上肉了……可那种蔓延整整十年的愧疚,早已经积压成心底厚厚的一层污垢,以至于夜夜依赖安眠药入睡,梦里全是那些孩子的尸骨。
李红搁下碗筷,窗棂边撒上皎白的寒光,她记起今晚是农历十五,江城的月亮总是很漂亮。
只是……为何今夜会有种莫名的不安?这种难言的不安像荆棘似满伤痕累累的荒原,李红无意识摩挲着脖子上的辟邪符,窗外的月光愈发寒冷。
密密麻麻塞满孩子的屋子里,最角落,那女童慢悠悠睁开眼睛。
空洞的目光望向渗落下来的白光,缓缓勾起一抹笑容,抱在怀里的洋娃娃仿佛有感应似地、僵硬的胶脸晃过诡谲的亮色。
————
更深月色半人家,院子墻角的茉莉花树晃了晃枝丫,旁边落下了个矫健的人影来。
铭月脚步移开了一米远,身后咚地掉下团肥肉,差点压垮绿枝叶小花苞的茉莉花树。
院子里漂浮着清冽的香味,有点像女儿红酒,沁人心脾馥郁芬芳,铭月动了动小鼻梁,察觉到这是茉莉花香。
身边那一株小小的花树已经密密麻麻长满了白色的小花苞,绿萼雪瓣,幽幽迷人。
“头儿,这花开得有些早了,不大正常。”张胖子挠挠脑袋瓜子,茉莉花期五六月,现在才乍暖还寒的三月,这院子里的一簇簇茉莉花居然就有了开花之势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,铭月仰头,天上挂了一轮白生生的满月。
月圆之夜灵气旺盛,邪气同样肆意,在这个亡灵聚集的孤儿院里,妖异之事必然层出不穷。
铭月从袖口取出天蚕丝,压低声音吩咐道:“我现在去地窖,你在地窖入口的小路边望风。必要的时候,可以和阻挠者动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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